可惜好最不長,萬曆十年(1582年)張居正死後,反對改革的官僚紛紛起來攻擊、誣陷張居正。朱翊鈞下詔追奪張居正的封號和諡號,還查抄張 家。改革被廢止,朝廷又一天天地走向沒落。朱翊鈞是一個盡情享樂的皇帝。他成年親政後,卻不常視朝,深居內宮。不僅在世時要享受,還想到死後的安樂,早早 籌劃自己陵寢,建造定陵耗時達6年之久。他還有一個不擇手段親自斂聚錢財的惡習,提倡官吏向他進奉,把進奉財物的多少作為衡量官吏是否效忠皇上的標淮。為 了在全國范由內聚斂民財,他派出大批宦官,分赴各地充當礦監、稅使,肆意搜括民脂民膏。這使得人心洶洶,民變紛起,社會越發動盪不安。
統治階級內部更加矛盾重重。由於他不理朝政,大臣的奏章,他的諭旨,全靠內侍傳達。冊立太子的大事久拖不決,導致官僚集團各派之間互相火併, 黨爭也愈演愈烈。東林黨人與邪黨的鬥爭水火不容,持續了很久,明王朝到了崩潰的邊緣。萬曆四十八年(1620年),朱翊鈞在內外交困、風雨飄搖中死去,終 年58歲。葬於定陵,廟號為神宗。
《明史》神宗的本紀結尾言:明之亡,實亡於神宗。這個明朝享國時間最長的皇帝,廟號神宗,實為寓貶於褒,是說他神龍見首不見尾,隱居深宮數十年,不見朝 臣,不理朝政,致使到萬曆末年,國家的官吏已經缺了一半。他又是個死要錢的皇帝,放出太監四處擾民搜刮(如開礦事),民間連養隻雞也要繳稅。
對這樣一個皇帝,實在沒什麼好說的,說明朝亡在他手上,崇禎來背了黑鍋並不過分,且看神宗的本紀,到了萬曆30年之後,年年不是“日有食之”就是 “京師地震”,或者乾旱或者水澇。其中萬曆31年農曆5月“鳳陽大雨雹,毀皇陵殿脊”,到32年“雷火焚長陵明樓”,“昌平大水,壞長、泰、康、昭四陵石 梁” ,即使不信天象示警這些的,看了也真是令人觸目驚心,彷彿明朝先靈不安,亡國之兆已現。
大家想必都看了萬曆十五年,知道萬曆帝本來是有勵精圖治之決心的,除了從小敬畏的張居正並不那麼居正帶來的打擊之外,使萬曆消極怠工的主要因素還 是國本之爭。這實在是令人嘆息的一件事情。曾子《大學》雲“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”,論的正是帝王之道。家不能齊,必然禍起蕭牆。萬曆朝實在是一個家庭悲劇 和性格的悲劇。不過用老夫子們的話說,那也是氣數使然了。
首先大臣們太過於食古不化,王宮人和皇長子並不是有強有力的外戚作為支撐,立皇長子並不是於他們有什麼好處,偏是大臣們死抱著“立長不立幼”的古 訓,和皇帝力爭。本來,臣子們有一定分量的話語權,哪怕被當廷杖死,也要據理力爭一向是政治清明的象徵。有明一朝,大臣因直諫被杖死,庾死的不計其數,然 而白髮蒼蒼的大臣們,不怕被當廷扒下褲子,屁股開花,也要前赴後繼的上疏。是出於長期文化積累的對於敢於直諫即為忠臣這個符號的認可,死諫可青史留名,也 是氣節所在,也可以裁抑君權,用在軍國大事上,本是好事。可悲的是,作為知識分子的精英的滿朝大臣,把精力耗費在這樣無意義的事情上。孰賢孰愚,孩子小, 能看出什麼來,偏偏大臣認准了死理。從“滿朝文武泣於文華殿請立儲”這樣的描述裡,我聞到了儒家文化腐爛發臭的氣息。
如果是萬曆的爺爺嘉靖皇帝,事情也好辦得多。這祖孫倆,是明朝享國在位時間第一和第二的一對兒(明朝偏是昏庸的皇帝在位長,仁宣和孝宗在位不過十 數年而已,這一點和清朝正好相反),對待大臣,走的卻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子,然而並不是偶然,甚至是必然的,所謂一盈一虧,矯枉過正。